晴時多雲

《大名醫開講》杜元坤:被十元阿嬤震撼 醫生應做什麼?

2019/10/27 07:33

杜元坤分享過去為「十元阿嬤」莊朱玉女開刀的故事。(記者胡志愷攝)

(杜元坤為義大醫院院長,義守大學醫工系教授、台灣骨科創傷學會理事長)

我到義大醫院之後第3年,遇到1個病人,就是莊朱玉女(又名十元阿嬤,長年在高雄市公園陸橋下賣新臺幣10元價格的愛心自助餐,有「窮人的守護神」之稱),她來讓我開刀,因為她的關節啊、脊椎都有問題,一般開關節、開脊椎,至少要住個5、6天,這位女士呢她3天就跟我說她要出院,我說「歐巴桑,你在急什麼啦?」,她說,「我如果不回去煮飯,很多碼頭工人沒有辦法吃到便宜的飯」,我非常shock(震驚),我說為什麼?我才慢慢知道這個故事,因為她兒子莊吉雄事業非常成功,給他媽媽7棟房子,他媽媽把這7棟房子全部賣掉,她就是去幫助這些窮人跟碼頭工人,你只要給我10塊錢,我讓你吃到飽,飯菜湯隨便你打,我那時候震撼,我覺得這世界上有這樣的人,真的愛心到這樣 。

你如果做一個行業,如果說我就吃頭路而已,時間到就下班,沒有把它當作是我的志業,這樣其實你吃這個頭路,到最後會很無聊,你會覺得說,也沒拿多少錢,拚到要死這樣,這樣來說是不划算,你會想要去做比較輕鬆的醫生,但是你如果把從醫這個東西當作你的專業,你一定要把它做完,要做好,這樣你才會覺得說,對得起病人,這樣就有一些人會想去做這個比較辛苦的,內外婦兒急。

急診醫生你救1個人,他不可能說,我時間到了,我要走了,他會把病人救到好,至少救到他盡心盡力,這就叫做專業,你講給年輕醫生會聽的就是說,再進一步,你把它當做什麼,志業,我們立志的志,我們的志氣,你覺得這個東西,重要性就是說,我希望不是只有病人好而已,我要防止更多的傷害,加諸在這個病人身上,你要他的飲食,要他的安全,甚至你要參與公共政策,跟我們政府很多部門,大家配合,防止這些傷害的發生。

開刀到半夜仍親自寫手術紀錄

做這些事情好像傻子在做,我常常在講,像說,人家跟我說,杜院長,你60歲了,結果你的病歷都自己寫,寫得很詳細,開刀開到半夜,我還在這親自打字打病歷,都做到教授需要這樣嗎?年輕人做就好了,我說不是,第一,年輕醫生開刀跟著你開到半夜,他會累對不對,你在他很累的時候,你還1個1個字打字,你要把你的手術紀錄寫好,你必須做一個榜樣;第二呢,我兒子也讀醫科嘛,你不希望有一天,自己的兒子看不起老爸,他如果有一天看到我的病人,看到這個病例,這我爸爸寫的,啊都亂寫,我認為我做老爸的這個形象都沒了,所以你做事情的時候,不是只給病人看,只給兒子看,給你的兒子後代看,你要做給老天看,要對得起良心。

被封「瘋子醫生」仍覺得開心

我們站在一個高處,看別人在痛苦,不可能無動於衷,你如果看人痛苦,你會起心動念,我們要衝到那個地方來幫忙,所以這是一種個性啦,也很多人說我瘋子,你看這麼多人叫我「瘋子醫生」,都說我這個人做到這樣,還很開心,我認為對我來說是一種稱讚。怎麼說呢,如果說一件事情,別人說你這樣做很傻,你仍繼續做,到頭來你會覺得這是很快樂的事情,因為你已經達到希望達到的境界。

我心目中英雄其實就是德瑞莎修女,德瑞莎修女先前在印度在服務的時候 ,她得到諾貝爾獎的時候,她去領獎,聽人說,明天晚上我們晚宴,一個人要幾百塊美金 ,她說「拜託,可不可以取消晚宴,把這些錢給印度的窮人用」她好到什麼程度呢,她說人家有錢的女生要捐錢給她,她說,妳不要捐錢,妳很喜歡買衣服,你1個月都買2件、3件,你去省下1件的錢給我就好,就是說,她的觀念怎麼說,你不是把多餘的捐獻出來,你要把你本來所有的,捐一部份出來。

減少物質慾望 每月薪水捐出一半

這對我影響很大,為什麼呢,我以前做主治醫師,1990年開始,我每個月薪水都切一半出來捐,我說到現在,已經捐7、8千萬了以上,我們不需要這麼多物質慾望,像我都住在醫院裡面,我又不用出去 ,我身上穿的都是國產的,Made in Taiwan,我又不需用很高級的東西,我每個月錢都一半捐出去,所以到後來你會覺得說,物質欲望越少就對了啦,你對病人的服務越實在,人家會覺很感動,結果最後是誰比較開心? 我們也開心啊,病人會跟你道謝啊,他覺得給你醫治,非常好

以前有家報紙寫說,我叫做紅包醫師,大家看這個標題多聳動,說夭壽喔,現在這個時代,還有在收人紅包,內容是什麼,我專門送病人紅包的,我如果看到窮人來看病,都說不要緊啦,這紅包送你,給你去繳錢,你就算健保這麼好的制度,自付額也是要10分之1啊,有些人付完醫療費後,就沒吃飯錢了啊,所以我就說,送紅包給你,我的助理都知道啊,他們都會跟我報告,今天什麼人比較可憐,什麼人家庭沒辦法負擔,我就說,來來,這紅包送你,所以我們這件事情就是說,政府給我們這些教育,讓我們長大能做醫生,但有2個角度,回饋給社會,回饋給當初對我們有恩的人,也照顧較弱勢的人 。

選輕鬆科別競爭反而激烈

所以年輕的醫師,你一定會覺得說,我應該做輕鬆一點的比較好,但是我跟你說,輕鬆的大家做喔,你最後搞不好也不會比較好康 ,你看你做輕鬆的科別,聰明的都跑去做整形外科、皮膚科,但是你要招攬客人就要靠廣告行銷,這樣就要付出些費用,甚至要嘴巴很甜來奉承客人,你如果做得沒有很好的話 ,你自己會惹上麻煩,

有的人說,我要輕鬆一點的,以前說我要來選X光科、核子醫學科,那時候覺得好,現在不一定喔,是怎麼說,現在都AI人工智慧,AI人工智慧在很多X光片,CT、MRI的判讀,甚至比人還準,這個時候你看,最近國內反而招不到X光科、病理科,跟核子醫學科醫師,為什麼,因為你們可以被機器取代,那以前大家不喜歡走的外科,反而現在覺得還可以,雖然有達文西刀,達文西刀還是要人操作,所以,時代在變化,如果我們年輕醫師覺得說,我現在選擇對我是輕鬆的,你以後未必輕鬆,比較重要的是,選擇你可以當作你志業的,你覺得做這個事有價值的,這個價值不是在錢而已 ,在你的意向,在你受教育的過程,老師所交給你的一些style ,你堅持就會知道,你不會失業啦,你也不會說因為選不對科就這樣痛苦,更痛苦當中都有快樂,因為更大的快樂是什麼。

listen to your mind! 年輕醫生不應太功利取向

我跟大家分享,我們大家說,我來買一些東西,非常爽快,我買1台跑車,很爽快很快樂,那種快樂你怎麼知道,你的笑容要怎麼看,你要拿手機拿起來自拍看有沒有啊,你還要1個鏡子啊,什麼樣的快樂不用鏡子、不用自拍,病人的快樂,你看病人在笑的時候,你直接的感覺就是 好爽快,那種快樂不用手機,不用買1支鏡子,所以我鼓勵年輕的醫師,你要listen to your heart,listen to your mind,你要聽你自己心裡講的話,想做的事情,有好的老師跟著學,不管你走什麼科,其實都有好的結果,那如果太功利取向的話,你認為那是你唯一的取向,我認為到後來其實,你會面對非常非常大的挑戰跟競爭,而且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你沒有真正享受到快樂,因為這種快樂,跟付出的快樂,是不太一樣的,所以我也鼓勵,沒有任何一個科是不好的,什麼科都是值得去做,但是,如果你是出發點是為了我要比較輕鬆一點的,我要多賺一點錢,可能這樣以後,我相信至少在我的想法,可能要快樂的那個感覺,沒這麼實實在在。

(記錄、攝影/記者胡志愷、劉彥辰  策畫.訪談/記者歐祥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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