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時多雲

《博士開講》石百達:中國若對台金融戰 原油最致命

2022/05/04 07:46

石百達指出,若中國未來對台灣發動金融戰,可能迫使台灣以人民幣購買原油。(記者林浥樺攝)

(石百達為台大財務金融系暨研究所教授,德州大學奧斯汀校區經濟系博士)

西方對俄金融戰 可歸類成3種

此次俄烏戰爭,西方國家對俄羅斯進行的金融戰,大概可以歸類幾種,首先是凍結資產,譬如說我們看到這次美國凍結了俄羅斯的外貿銀行資產,這個銀行是俄羅斯的第二大銀行,然後日本也凍結3家俄羅斯銀行,另外,西方各國也都限制俄羅斯使用外匯存底。其次是限制籌資,譬如美國就限制13家重要的俄羅斯企業,包含了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與俄羅斯的天然氣工業股份有限公司等,讓他們無法透過美國的市場籌集資金; 那斯達克跟紐約證交所也禁止買賣俄羅斯股票; 日本也禁止俄羅斯在日本發行債券。

另外一個方式是透過信評,歐盟當時警告,如果信評公司還持續對俄羅斯做信評的話,未來就不可以在歐盟執行業務,所以3月的中下旬之後,陸陸續續標普、惠譽跟穆迪就不再對俄羅斯相關的商品,或者是公司甚至是國家主權做評等。因為很多國家的金融監理上,如果金融商品沒有做評等的話,恐怕這相關的金融商品,你就不可以交易。第三個是更嚴格了,就算你手中有外幣,我也讓你沒辦法做交易,這就是把俄羅斯趕出所謂的全球銀行電信協會(SWIFT),讓你沒辦法完成你的金融交易。

2012年 美國也曾將伊朗逐出SWIFT

事實上美國過去也都曾經使用過SWIFT這個手段,例如2001年的時候,美國透過SWIFT去查所謂恐怖分子的資金來源; 2005年的時候,澳門有一家銀行叫做匯業,疑似資助北韓來做洗錢,當時美國也建議說要把它趕出去SWIFT; 2012年的時候,美國就將伊朗趕出去SWIFT,作為制裁的一部分。除此之外,西方國家還有另外一種手法,就是讓你製造金融泡沫後崩破,最典型的例子就1989年的時候,美國透過它對日本的影響力,要求日本快速開放它的金融市場,讓日本的幣值升值,之後許多的熱錢進去,產生了金融泡沫,而日本政府在解決金融泡沫的過程當中,讓這個金融大泡沫破裂了,因此產生日本所謂的失落的二十年。

由於股市是經濟的櫥窗,也是經濟的領先指標,西方的金融制裁對俄羅斯它本身的影響,可以從俄羅斯股市表現看出端倪。俄羅斯在戰前的股市,到發動侵略戰爭之後,最嚴重的時候股市大概跌超過50%,甚至曾經中斷一段時間交易,最近稍微有一點回檔,不過也跌了40%左右,所以俄羅斯未來一、兩年經濟上面應該會遭遇到一些的困境。

IMF估 俄今年經濟成長率-8.5%

根據IMF的預估,俄羅斯今年的經濟成長率大概是負8.5%,明年大概是負2.3%。另一方面,因為俄羅斯侵略烏克蘭的關係,IMF因此也調降了全球的經濟成長率0.8%,對我們台灣經濟成長調降0.1%而已,預計大概是3.2%,所以對台灣的相對影響是比較小一點。由於台灣過去3年平均跟俄羅斯的貿易總額,每年大概就49億美元左右而已,大概佔我們外貿交易總額的0.72%,因此對台灣的直接影響當然是比較小。

不過因為俄羅斯跟烏克蘭,是原油、天然氣、小麥,以及一些與半導體跟電動車有關的重要貴金屬資源的供應國,所以戰爭也造成了比較嚴重的全球通貨膨脹與供應鏈上面的缺貨,這對台灣金融面的影響,首先,台灣央行因為要因應通膨,而做了升息的動作;另外,因為台灣相對不是能源豐沛的國家,所以當能源的價格上漲,台幣也相對更容易產生貶值的現象,貶值當然也影響到我們的金融市場,加上升息因素,這陣子台灣的股市也都不是非常的穩定。

另一方面,在整個投資面的曝險上面來講的話,台灣的金融業對俄羅斯的曝險金額大概是2290億台幣左右,其中比較多的是壽險業,大概1470億,佔壽險業的國外投資總額不到1%,佔業主權益大概6%,看起來是有風險,但還在可控的範圍之內。

中國與中東產油國交好 恐要求台灣購油用人民幣?

回過頭來思考,假設中國未來對台灣發動金融戰,我們就盡可能去發想,以防萬一,看看有沒有哪些可能性,盡可能把它盤點出來,希望能夠事先準備與預防。首先,我覺得要很注意的是,中國會不會有影響力,讓我們台灣的原油購買必須用人民幣,於是中國對於對我們發動各種金融戰的能力就加強?

目前台灣的原油主要進口來源,以近兩年平均而言,沙烏地阿拉伯大概佔32%,科威特大概佔21%,阿聯大公國大概佔10%,伊拉克大概4%左右,這四個進口來源加起來大概就是佔了我們3分之2的原油進口。可是我們看看這四個進口來源跟中國的關係:根據最近華爾街日報報導,沙烏地阿拉伯考慮跟中國用人民幣來交易原油; 其次,科威特有一個一帶一路的重大計畫叫做絲綢城,這個計畫大概是1300億美元; 另外,根據新聞報導,中國在阿聯大公國的境內秘密建立軍事基地,雖然阿聯大公國說不知情,也讓人家產生了疑惑,而美國決定要賣它50架的F-35就延後了(阿聯大之後也宣布暫停大量採購美國F-35戰機的軍購案)。

 最後是伊拉克,伊拉克大概是2021年,中國一帶一路裡面的最大受益國,伊拉克除了跟中國有共同興建建重油發電廠之外,中國甚至在伊拉克境內都可以拿得到一個天然氣田的開發合約。可見得這四個原油主要進口來源,都跟中國有非常密切的關係。所以我們可能要去想,有沒有一個可能,未來他們受到中國的影響,就說凡是中國的一部分,都要用人民幣來進行原油的交易?這四個產油國在中國的壓迫底下,或者利益的影響下,會因為視台灣為中國的一部分,並且強迫台灣必須要用人民幣才可購買原油,而產生台灣對人民幣交易的依賴?

台灣金融業 對中國曝險金額巨大

第二個是有關金融曝險的部分,現在我們台灣的本國銀行,對中國的授信、投資及資金拆存的總額度,大概佔我們去年底的第4季結算淨值比的34%,其中有6家超過50%,我們壽險業投資中國有價證券,大概佔業主權益的10%,這數字稍微偏高了一些,台灣要有一個適當的策略,把對中國的金融曝險這部分盡可能再稍微下降。

第三個是有關資安,我們知道中國的駭客是蠻厲害的,台灣從前都曾發生過銀行被盜領與被盜轉,券商被駭客侵入盜買股票,也曾經有金融機構被盜刷信用卡,所以我覺得在資安的問題上,西方或許不會透過網路,破壞其他國家的金融系統,來作為金融戰的一部分,但是中國很可能會,這點我們要稍微留意。

第四個是造成金融市場的混亂,中國造成台灣金融市場混亂的手法也可能有不少,舉例來說,譬如中國發動各種規模的軍事衝突,或者是我們現在知道虛擬貨幣的交易量越來越大,而虛擬貨幣的整個管制有很多漏洞,未來中國有沒有可能也可以透過虛擬貨幣,來破壞台灣的金融市場?

中國科創板 對台企吸引力大

第五個是中國利用金融磁吸,讓中國未來對我們金融的影響力更大,而能夠發動一些對台灣不良影響的作法。金融磁吸我想從兩個層次來看,第一個是從所謂資本市場,中國在2019年之後有新三板的革新,也有一個科創板,譬如說在科創版,半導體的本益比都超過100,甚至有的都超過300,這其實是對台灣的科技業者,或者中小企業者,很有很大的誘因想要去那邊掛牌。以2021年來看,總共有5個所謂台資過去那邊掛牌,其中3家就跟台灣上市櫃公司有關係,所以我覺得這是它在資本市場上面的磁吸效果,台灣必須要注意與因應; 其次是金融機構的磁吸效果,中國從2020年之後,就陸陸續續取消證券公司、證券投資基金管理公司、期貨公司跟壽險公司,不再限制他們持股的比例上限,而且設定境內外的股東都統一適用的條件,不做區別的對待,我想這對我們的金融機構,可能也會產生很大的誘惑,在這點上面,金管會恐怕要嚴格的把關。

最後一項是碳交易市場。中國目前溫室氣體的排放量,約是美國的2.5倍,比全世界已開發國家的總和還要多,中國目前在8個地方設立所謂碳權交易的試行點,包括北京、天津、上海、重慶、湖北、廣東、深圳跟福建。需求創造了市場,所以他們的碳權交易市場的成功機率會非常非常大,有沒有可能未來中國吸引了全世界大部分的碳權到中國去做交易?台灣對於這樣碳權的議題,可能更要審慎的去評估與應對,避免中國未來限制台灣的公司到中國的碳權市場去交易碳權,讓台灣在淨零排放的路徑上面遭遇困難,並在國際淨零排放的產業供應鏈當中脫隊了。

(攝影.整理/記者林浥樺.劉彥辰   策畫訪談/記者歐祥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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