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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財經週報-人物專訪〉救火高手變身洗防專家 兆豐銀董事長張兆順︰台灣不能再「有做就好」


2018-12-31 06:00

在張兆順的帶領下,兆豐銀行洗錢防制的成果不僅獲得美方初步認可,更成為國內金融業的模範生。(記者羅沛德攝)

記者李靚慧/專訪

2018年即將結束,兆豐銀行今年除了順利完成APG(亞太防制洗錢組織)評鑑,財管、信用卡消金業務多有斬獲,更將首度舉辦全行大型尾牙。不過,2年多前,兆豐銀才被美國金融服務署(DFS)以違反美國「反洗錢法」為由重罰1.8億美元,全行陷入內外交迫的窘境。

當時,張兆順臨危授命接下兆豐金控暨兆豐銀行董事長,2年多來,在張兆順的帶領下,洗錢防制的成果不僅獲得美方初步認可,更成為國內金融業的模範生。

臨危授命 坦言兆豐案很恐怖

事實上,過去10多年來,張兆順多次擔任「救火」的工作;儘管如此,回想2年多前的狀況,張兆順竟然以「恐怖」兩個字來形容,坦言他「完全低估了」兆豐案的困難度。

張兆順表示,當時國內各界對兆豐銀抨擊猛烈,但主要的壓力還是來自美方,除了不確定「美國的要求是什麼?我們做得到嗎?」,更擔心「到底兆豐銀有沒有洗錢?」

他說,當他確認兆豐銀不是因為洗錢,而是因「制度不足以進行洗錢防制」。被處罰後,立即全面研究美國的洗防制度,但研究之後更心驚,因為美方以全球大型銀行的架構來要求兆豐銀,不僅是「非常漫長的工程」,若在過程中稍有閃失,可能又會被罰,相關人員勢將面臨國內的政治求償。

2018年10月,常駐兆豐紐約分行的獨立監督人二度來台查核。張兆順表示,雖只在改革初階段,但監督人認為兆豐銀的確已在「改革的軌道上努力」,給予極為正面的評價。

美方查核 肯定兆豐改革努力

張兆順回想2年多前,DFS開罰後,美方指定的獨立法遵顧問,立即在45天內提出檢視報告,最後雖有稍做修改,但兆豐也才瞭解內控不足之處及真正被罰的原因。主管機關要求,改善計畫必須完全符合美方RBA(Risk-Based Approach)以風險為基礎的洗錢防制方式,兆豐銀迅即在21天內擬定改善計畫,內容涵蓋9大面向,包括總行與分行的監理架構與內控、交易監控、制裁名單掃描及調查、可疑交易辨識認定申報、KYC制度、機構風險評估、教育訓練、法遵測試、獨立測試等。

張兆順坦言,改善計畫擬定後,美國的法遵顧問曾當面問他「是否同意有這些缺失」?他當下不假思索的回答「當然同意」,這不是情勢所逼的答案,而是徹底理解了兆豐銀的不足之處。

他說,兆豐銀不是沒有制度,只是沒依RBA適時修訂,美方許多的要求台灣也早有規範。關鍵在於,台灣許多制度執行「不到位」,經常是「有做就好」;以最為普遍的「員工訓練」為例,如果法令規定一年要教育訓練40小時,一般企業就會安排40小時的課程,讓員工報名、上課、登錄時數,完成時數「就結案」。

心態馬虎 台灣常執行不到位

然而,美國的要求不是這樣,而是從「為什麼開這些課?」開始,一步步探討「誰決定的?用什麼方式上課?如何考評?及格率如何?不合格者如何追蹤?」每項程序的「決策過程」都要留下書面佐證資料。

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KYC(認識客戶),KYC的目的在於評估客戶的風險是高或低,評估之後要進行「交易監控」。張兆順說,過去分行評估客戶風險以及後續的交易監控,幾乎都靠第一線人員的「經驗」;但美方認為交易監控的模型必須以參數設定,而參數的訂定必須依據整套「方法論」,未來實際交易中,這套監控模型若出現「警示訊號」,須檢視是否真的為可疑交易,辨識的方法、決策程序,都要能夠判別可疑交易。

張兆順直言,台美最大的差異,在於台灣只要「有做就好」,同一件事,台灣的理解與美方的要求「天差地遠」,執行過程總是「不到位」。

為了要全面改善制度的缺失,兆豐銀聘請DFS指定的獨立監督人常駐紐約分行,參考美國高標準,制定全球洗錢防制政策與標準,第一階段已在2018年上半年完成,經由外部第三方「驗證」後,接下來則是全球的兆豐銀分行都要跟進實施這套制度。

雖然只是改善制度的缺失,但對兆豐銀而言,幾乎是「從無到有」的過程,一開始行員極力抗拒,認為這是美國的「不合理要求」,更擔心若依照美方的標準執行,「客戶會跑光光」。

落實制度 兆豐銀必須走的路

不過,會計師出身的張兆順認為這是兆豐銀必須走的路,除了兆豐銀是台灣「唯一」在美國的清算銀行,未來更需要拓展國際市場,基於國家安全、金融體系發展,「一定要做」。

張兆順再度發揮「組織改造」的長才,從董事會開始,納入律師、會計師、洗防專家;接著在組織中成立洗錢防制處、海外管理處,並為分行的法遵人員、洗錢防制人員塑造「超然」地位,讓分行法遵人員的報告,可「直送」洗防處或法遵處,就連總經理也無法「攔截」各單位的洗防、法遵報告,確保報告能進入董事會中。

然而,與此同時,兆豐銀還得面對客戶的反彈。他坦言,過去一年半來,美國業務幾已「腰斬」,台灣更是客訴頻頻。但他對此相當坦然,認為要落實洗防制度,就不能讓分行「太遷就」客戶,這是基本原則。

經歷2年多的「實戰」,張兆順不僅已從金融業的「救火高手」進階為「洗防專家」;在他的帶領下,兆豐銀更培養出一批最了解美國洗防精髓、具備第一線實務經驗的「洗防高手」。張兆順大膽預言,2019年各銀行將陸續實施以RBA為基礎的洗防制度,由於需才孔急,兆豐銀恐將面臨他行強烈挖角,如何留住人才,已成為另一個重要課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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